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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对您的爱。 |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对您的爱。你在心里对他说。
你与他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是,他让你有机会感受到从未有过的一种爱。你是如此的心疼他,舍不得他。
此时此刻,他的音容再次浮现在你模糊地眼前,究竟还有多少的泪,总是忍不住在想起他时无声无息地流下。
那晚凌晨你焦急赶去见他时,他已经弥留昏迷,你清楚看见他眼角有泪痕。只是他在一个小时前见面时什么也不说,哪怕是对生活在一起几十年的她也只字不提自己的不适。他早已习惯独自的承担,哪怕这是他生命的最后片刻,依旧放弃这一次向家人要求的机会。
你伏在他的耳边大声一次次叫唤他,请求他不要睡去,只为让他回来。
你紧握他柔软已发凉的双手不停揉搓,用嘴呵气试求它们暖和,只为让他回来。
你抚摸他的额头当是孩子般哄着让他睁开眼睛,不停告诉他医生马上就来,请等一等,只为让他回来。
记得每次你见床榻上的他,有时举着放大镜阅读当天的报纸,有时默不作声手里拿遥控器看着电视,亦有时吃着小块冰镇西瓜嘴角沾上红色的汁液。。。。
当原本饱满的氧气枕头逐渐起皱,气体吸空,他仍是没有给你与家人一丝回应。
你仓促下楼去接急救车,脚上的人字拖在极力奔跑时发出的声响淹没了午夜下小区的静谧,显得那样刺耳而恐慌。 医生来了,他被他们任由摆布宰割。看着他被电击的身子一次次地弹起,你强忍的泪水终究决堤。强心剂逐渐增加剂量被输进他的体内,所作的无非是为让他身边的你们还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以及维持仪器所显示微弱的生命迹象。
2009年6月21日凌晨2点,显示仪上的生命线,一点点从凹凸演变成直线。任凭怎样努力,怎样不舍,怎样叫唤。你们无能为力的眼睁睁见他心力衰竭直至深深地睡去,再也不会醒来的睡去了。
他几个小时前孩子般的微微笑颜与虚弱的那句常说的我没事。他被你无意看见因许久的想念与牵挂而偷偷擦试滑下眼角的泪。听他每一次满含柔情叫唤悉心照料他多年的她的名字。。。。都随着他的离开一去不复返。
一个小时之后到了医院,你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走过载他的急救车,透过车窗玻璃看着他盖着从家中拿来的大簇蓝色花朵的被子一并被捆绑在担架上,头上蒙着一条用了多年已经跳线的花枕巾。就这样等待送进太平间。你在原地一遍遍回想这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你生平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久久不能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了。
在太平间,你双手合拢站在已被装进黄色拉链袋的另一具尸体旁望着不远处的他。他来时身上的衣衫被脱下,由于下肢瘫痪,他的身子已经完全走形,皮包骨头的上身,水肿庞大的下身。这样的身子需要他用多大的内心与勇气去承担在床上度过的十七个年头啊?值得欣慰的是,他没有褥疮,那是她对他付出的爱。
家人给他用酒精棉一点点把身子细心擦拭干净。之前穿在身上的草绿色条纹衫被窝成一团丢在床下的被褥边。穿着肮脏的医护人员粗鲁的举起他失去知觉的手臂随意的往头顶撂过去,瞬间它重重地没意识的搭落在还擦有痱子粉的脖颈间。
大家手忙脚乱的为他换上藏蓝色长袍衣衫。后来,你在为他翻身穿衣时最后一次摸了摸他已被套上白色棉袜的脚,那样的凉。嘴巴因之前在家抢救被生冷机械的撬开,现在还是张开的形状。只是嘴唇已经暗紫失去了光泽。右手大拇指指甲没修好,应该是上了年纪的她为他之前修剪的吧。
一切穿戴整齐的他被簇拥着推进白烟缭绕冰冷的柜子中,等待一周后从美国焦急赶来见他最后一面的二女儿。 他离开了她,离开了他与她一起生活多年的房子,剩下她一个人,他就这样不要她了。他与她相濡以沫这些年,虽然平日彼此的一些小事,但被作为外人的你看在眼中却是不得不为之动容的温暖于心。
他曾对女儿们说若以后不得不去住院,那么一定要选离家最近的,不在乎医院的环境条件,他只希望年迈的她不用走太远的路。
最近几年他愈发的离不开她,他希望她时刻留在身边,虽然自私,但你能明白他的心意,他只是担心若哪天自己的不行了,而她却不在身边,让他怎能安心离开。
在他记下你的手机号,等你带她去医院定期看医生时,短短的2个小时他就打了3个电话给你,询问她看病结果是好是坏,以及每一次挂电话前询问你们还有多久到家?
他不止一次对她说是自己不好,连累了她一辈子,心中很是亏欠,那时她便会摆手道别说这些,只要你以后好好的就行。
虽然有时她会像个执拗的孩子对他不耐烦的絮叨与抱怨,但她仍是把他照顾的很好,做他爱吃的食物,因为照料他已经十多年没有逛过北海公园,以及每日不顾及年迈的自己爬到他的床上为他翻身。
他离开之后,她的冷静与坚强令人担心不已,在医院把他安放的事宜处理好,已是早晨6点多,回到家,你见她坐在床上平静的叠着他之前用过的氧气枕,坚强的张罗闻讯而来的亲人与朋友,但她若单独在有他照片的房间便会发呆不语望着他睡了多年的移动床。
当天中午,她询问你如何用遥控器开电视换频道。这都是他生前为她做的事,选爱看的频道,两个人一同去看。现在她要开始学着适应和习惯没有他在身边的一个人的生活。于是我控制着哽咽泪流满面地耐心教她如何去用。
突然之间,他就一下子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对于即便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她来说,打击还是很大的。
在眼睛不好的小女儿听到同事而来委屈的哭泣声中,她因担心小女儿的身体焦急的终于难以再掩饰的哭了起来。你蹲在她的面前与她说话,让她放声的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要好好享受余下的晚年,并告诉她这辈子对得起他了。她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抽泣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关于他的一切,只剩那满满令人揪心的回忆。晚上,你与他最疼爱的外孙女为他整理物件,了解了一些你之前所不知道的他。其中有几样东西你小心翼翼地记在心田。
镜子:
多年瘫痪在床,为了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变化是怎样,他在搬家前会在老住处不时拿着那枚粉红色有把的小镜子趁着反光看一看房间后面窗户外的模样,就算镜子只能照到多少年不变的红砖老宅楼,他还是忍不住每次多看几眼。
记事本:
封皮已经脱落的记事本中夹了许多他平日的剪报。2000年他托家人从建设银行带回家中的办卡申请表,但是填了一半就没有再继续被夹在封皮底页。还有一些他的记录字迹,例如,第几大会议出席的主要人物有哪些,大女儿的住房贷款哪天缴费利息多少,小区物业无关紧要人的电话号码等,逐一字字记录。
两张2009年6月18日的报纸:
看后的电视指南报,皆有他用笔按照时间把要看的台用笔勾勒出来。
小灯泡:
为了打发时间他自己动手做了一个测量小灯泡,作用只是为了测量电池是否有电。
钢笔:
洋女婿送他的迈克钢笔的盒子上已落满一层尘埃,但里面的笔他一直没舍得用。
照片:
混血的大外孙的照片之前搁置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照片上面压着他常用的放大镜。
水杯:
用了多年的蓝色水杯,插着一根橙色吸管。收拾时见杯中还有他喝剩下的半杯水。
算盘:
他年轻时是会计,患病之后小算盘也时常被他拿来使用。 筢子:
筢子把因为经常拿在手中而磨得发亮,缺损的地方也已经光滑无痕。 晚上,家人都因劳累而先睡下了,只剩你独自守着他面容年轻时的遗照第一夜,保持清醒的大口喝水,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不时换下燃尽的香。
与他一起生活了十年的猫长时间一动不动的直直盯着你,你被吓到了,就在你被吓得流出无助的眼泪时,他的小女儿在早上四点敲门来了。还好还好。
中间明显觉得身体有些吃不消,但还是挺下来知道早晨六点,你没有叫醒他熟睡的家人。
你的外公在母亲十六岁时因血癌去世,你从小艳羡有外公的孩子们,你不知道有外公疼的滋味是怎样,是他,让你感受到了你本不会有的关于外公的爱,细腻且深厚。
他在世时,你喜欢同他聊天,爱看他笑。你可以感觉到他深藏在心底关于身子的难过与顺从的无奈。
你之前数次走到他床前告诉他想吃什么别不好意思说,记得一定告诉你,你都会为他买回来。他每次都笑着应好,但却从未跟你提起过。只有一次是他小女儿告诉你他想吃冷面,于是你当即忙完事情便给他买了回来,现在想想他应该也是怕给你添麻烦吧。
他度过七十八年的春秋与冬夏,其中下肢瘫痪在床上生活的十七年,为不给家人增添麻烦,内心的苦一个人去承受,想一想眼泪又一次为他心疼而恣意。
你想对他说一声谢谢,让你有机会把他当自己的外公一般去对待。只希望他一路走好,不要在独自流泪难过,不要在委屈自己故作坚强,不要在因身子而疼痛不堪。
生命,究竟是什么?死亡,究竟是什么?关心,究竟是什么?
它们的终结意味着回忆与反思而不是无意义的自怨与后悔,懂得珍惜在世的人才是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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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mc8711 阅读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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